你可能没见过这样的非遗展——偌大的展厅里，上百件非遗作品个个精致，全都出自服刑人员之手；展览以监狱名字作为分区，介绍了各家单位的特色工作及非遗矫治成果……8月18日上午，“艺术改变人生——上海‘非遗进大墙’教育成果展”在上海市群众艺术馆开幕。
这是上海市监狱管理局连续第三年举办这一展览，本次以图文、视频、实物等形式展示了上海市监狱管理局下辖 15 所押犯单位的上百件非遗矫治项目展品，包括玉雕、苏绣、顾绣、衍纸、竹刻、紫砂等多种品类。
展览现场（均 刘雪妍 摄）
这些展品大多工艺繁复，要耗时数月甚至多年才能完成。比如白茅岭监狱带来了多个模型作品，其中密苏里号模型还原了东京湾受降的场景，人物纤毫毕现。“我们的模型工作室是去年成立的，目前约有10名罪犯参与。通过制作东京湾受降的场景，还有各类战舰模型，让罪犯能直观地学习历史，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白茅岭监狱教育改造科科长周乃俊介绍。
此外，模型制作需高度专注与细致，有助于罪犯戒骄戒躁，形成良好的行为模式，周乃俊说：“通过这个项目，罪犯可以掌握模型制作与维修技能，出狱后也能凭借学到的技能寻找相关就业岗位，完成教育矫治的闭环。”
女子监狱展出的苏绣作品《平安如意图》和《樱桃图》，充满中式美感，是服刑人员在上海市嘉定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苏绣代表性传承人陈碧娴的指导下完成的。“她们现在的水平呀，已经小学毕业了。”陈碧娴笑着说：“这已经很棒了。从零开始学习穿针、打结、劈丝，一步步走到现在，还是很不容易的。”
陈碧娴记得，自己2024年第一天去监狱做指导老师，满心好奇与疑问，忍不住问警官：“我的学员们，都是些什么人？”警官很认真地告诉她，她们都是曾经犯过错的普通人。
逐渐地，她也了解到了一些她们的过往：有的出生在极其贫穷的家庭，小学只读了几天；有的十几岁就早早地生了孩子；有的遇人不淑，误入歧途。她说，在学绣的过程中，有人会抱怨苦、抱怨难，还有人会偷懒，耍小聪明，“我不会批评她们，但会要求她们拆掉重新做，哪怕拆20遍，拆到布烂掉了，我再给你一块新的，直到你本本分分做好为止。”
在绣制作品的过程中，为了绣出逼真的效果，苏绣绣娘会把一根直径1毫米的桑蚕丝从中间劈开，劈成1/2、1/4、1/8，乃至1/128。肉眼几不可察，只能看见一根悬浮着的绣花针。陈碧娴说：“苏绣最大的特点就是慢，而很多服刑人员最大的特点就是急，她着急，她想要快速得到回报，我们就用最慢的东西去磨她的性子，压制她的浮躁。”
在刺绣的过程中，服刑人员也会去慢慢消化自己的过往。陈碧娴说：“有的人绣着绣着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给我说，老师我以前一直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要怎么过，我做过很多错事，但我现在想要用这根绣花针来为我赎罪。能够在监狱里学到苏绣，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陈碧娴也观察到，这些服刑人员在合作的过程中，慢慢懂得怎么平心静气地坐下来，一起商量，一起朝着共同的目标去努力。“上个月我跟她们说，你们可以去照照镜子，以前大家总是板着脸，最近都会笑了。”
服刑人员在非遗传承人带教下，通过学习非遗技艺，获得一技之长，找回了自我的价值，焕发了对未来生活的热情，从而平稳地回归社会，开启新的人生——这样的故事，在上海监狱的多个非遗矫治项目中都常见。
“2012年，青浦监狱通过松江文化馆联系到我，希望我去监狱里上课，当时我没有把握，犯人都是大老粗，能坐得住吗？坚持得下去吗？没想到每周一次，一上就是十几年，效果蛮好。现在我们还把课程带进了女子监狱，反响也热烈。”顾绣非遗传承人沈丽莉告诉记者，她在监狱里带过一些有悟性的学生，有位学生懂山水墨韵，还爱琢磨、肯吃苦，刑满释放后被聘为一家文化馆的辅导员，给大家讲刺绣知识，课程也受欢迎。
上海市监狱局相关处室负责人介绍，到现在为止，上海监狱系统已引入非遗项目54项，累计参与罪犯达上万人。监狱曾对参与过非遗矫治项目的罪犯进行过调查，其重犯率远远低于同类罪犯的平均水平，其中参与玉雕矫治项目的罪犯均未重新犯罪。
就像展览最后的那句话“把大墙内的人改造好，让大墙外的人生活好”，“艺术改变人生”不仅是一句口号，更是一种实践。上述负责人表示，未来，上海监狱将继续大力推进“非遗进大墙”教育矫治项目，在现有基础上更多推动AI辅助设计等科技手段融入非遗教学，积极引进社会优质资源和专业力量，进一步扩大非遗矫治覆盖面，推动教育改造与社会需求的精准对接，为罪犯回归社会提供技能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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